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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成曲调先有情——姚锡娟的朗诵艺术

2019/9/11 21:29:10

未成曲调先有情——姚锡娟的朗诵艺术

刚下过小雨的周五晚上,上海图书馆二楼可容纳800人的报告厅坐得满满当当,男女老少屏气凝神,欣赏着讲座开场前大荧幕上循环播放的朗诵作品《最后一课》。朗诵者是表演艺术家姚锡娟,《最后一课》是她最爱的朗诵文本之一。

4月7日晚7点,姚锡娟作客上海图书馆,在时而婉转,时而优雅,时而活泼的语言中,将自己总结出的朗诵八字要义——熟、懂、化、说、准、松、真、新,一一与台下听众分享。译制片导演孙渝烽与空政话剧团国家一级演员肖雄赶来助阵,前者是她在上海电影专科学校的“学弟”,后者是一同工作近20年的老友。

朗诵艺术家姚锡娟将自己的朗诵经验总结成八个字——熟、懂、化、说、准、松、真、新

 

将读作品时的感动传递给听众

 

“朗诵是一朵小花,它与文学紧密相连,古今中外有许多文学作品可供我们采撷、用来朗诵。”1959年,18岁的姚锡娟报考上海电影专科学校,学习期间,朗诵作为台词的基本功进入她的世界。这门语言艺术就此与她结下不解之缘。

姚锡娟有多重身份,她既是朗诵演员,也是话剧演员、配音演员。1962年,从上海电影专科学校表演系毕业后,姚锡娟进入广州市羊城话剧团当演员,7年后转到广东话剧团工作。从艺四十余年,她曾在《第十二夜》《家》《三代人》《年青的一代》、《广州惊雷》《游园惊梦》《奥赛罗》《急流》《哦,女人们……》等数十部话剧中担任主角。1981年起,姚锡娟开始为译制片配音,以独特的声音形象塑造了《排球女将》中的小鹿纯子、《海蒂》中的女主角海蒂和西斯曼夫人、《茶花女》中的玛格丽特以及《血疑》中的大岛幸子等剧中人物。

讲座现场,空政话剧团国家一级演员肖雄赶来助阵。

 

朗诵在她的舞台生涯中愈显重要。1985年,姚锡娟首次播讲古典长篇名著《红楼梦》,获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优秀文艺节目奖。此后还录制了《红楼梦精选》《屈原》《桃花扇》《项链》《白雪公主》和《杨开慧》等广播剧。

朗诵作品中,法国作家都德的《最后一课》对她来说意义非凡。“《最后一课》以七八岁的孩子视角,叙述动人的爱国主义故事。我在高一的课文里念到这篇文章,非常感动,它对我的影响太深了。”姚锡娟回忆道,“书上说,法语是最美的语言。我相信了,以至于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,第一志愿写了北外法语系,尽管当时的我不了解法语,也不会说法语。”1984年,姚锡娟第一次将《最后一课》搬上朗诵舞台,而在此后的朗诵展演中,这篇文章始终是她的保留篇目。她所热爱的文学作品与朗诵艺术在舞台上相遇了。“转轴拨弦三两声,未成曲调先有情。我很重视阅读作品时的感觉,朗诵时,要还原作品,把它对我的感动传递给观众。”

姚锡娟在给听众签名。

 

“说”是朗诵的起点与终点

 

年近耄耋,但姚锡娟身上仍有种少女般的澄澈,声音清丽而富有情感。她将自己从艺多年的朗诵艺术实践,归结为八个字:熟、懂、化、说,准,松,真,新。稍显遗憾的是,受限于1个半小时的讲座时间,她只来得及详细阐释前五个“秘诀”。

“熟”是熟悉的“熟”。不论是大声朗读,还是轻轻诵读,朗诵者必须在熟读作品的同时,体味作品的结构、样式、思想、情感、语言、韵味。“例如《致橡树》中,‘我如果爱你,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,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’,‘凌霄花’是比喻,‘绝不像’表示否定。读作品时,要深刻体会作品的内在、外在特点。”姚锡娟说。

熟读作品的目的是为了“读懂”作品,因为朗诵用语言塑造人物形象,必须细细揣摩、理解人物气质。“懂”意味着号住作品脉搏,读懂文章的情感变化、喜怒哀乐,与作家的心灵一起跳动。“理性分析是朗诵艺术扎实可靠的骨架子,对作品感情上的相知使作品有了灵魂,可以说,情是艺术之魂。”不论是诵读《卖火柴的小女孩》还是《红楼梦》,姚锡娟的“懂”都经历了一个反复理解的过程。“小学毕业时读《红楼梦》,什么也没懂,只知道有贾宝玉、林黛玉。等到30多岁的时候重读,对贾政倒是理解了,因为那时候我做了家长,突然对这个有感受了。但直到现在,我也不敢说全部读懂了《红楼梦》。”王熙凤、林黛玉、晴雯都是《红楼梦》中伶牙俐齿的人物,但每个人地位、年龄、性格都不一样,用朗诵语言表达时,必须基于“懂”人物。

译制片导演孙渝烽是姚锡娟在上海电影专科学校的“学弟”。

 

“化”字讲究如何把作家的“情”化为朗诵者自己的“情”。“我心中有一幅流动的画,情随画生,调随情移。”姚锡娟形容道,面对作品时,她好似心中生出一幅幅画面,情绪随着画面的流动而起伏,随着感情起伏,语气、语调的变化有了合理的依托。“想象力是打开是朗诵表演的开始。”

“说”既是朗诵的起点,也是朗诵的重点。一直以来,“拿腔拿调”“古里古怪”的朗诵腔饱受争议,原因是“不像说话”。姚锡娟自己也犯过错误,在参演《南方来信》时,她读得抑扬顿挫,自我感觉良好,却不想被导演否定了,因为所谓的“朗诵腔”太浓了。“后来我明白了,那时候我的语言和生活语言相距甚远,从那以后,导演的批评我一直记得,始终堤防着犯同样的错误。”在姚锡娟看来,朗诵要说人话、走人路,跳出误区,和平常说话一样,去“说”作品。但此“说”非彼“说”,必须是对作品有深刻理解和提炼之后的“说”。“给人的感觉像在说话,但又不是平常随随便便的‘说’。”

现场听众提问。

 

“准”字意指在朗诵作品时,准确把握作品的基调。姚锡娟说,自己并不反对用方言朗诵,但关键是说“准”。她播讲《红楼梦》时,手边常放一本字典,因为汉语中多音字非常多,必须小心谨慎;为了朗诵,字典都被她翻烂了。除了语音上的“准”,情感表达上更不能过度。“朗诵要浓情淡出,十分情感出来十二分,得把人吓坏了。前辈艺术家告诉我们,十分情感出七分就够了,分寸要掌握好。”

去年,姚锡娟朗诵艺术专辑《未成曲调先有情》出版,内容包含“朗诵艺术讲谈”和“朗诵作品欣赏”两部分。讲座现场,年轻观众好奇专辑中她最有感情的是哪一部。姚锡娟说,《宝玉探晴雯》与《最后一课》是她最喜欢的。“专辑收录的都是我60岁之后的作品。年轻的时候声音好、形象好,但理解力差一点;现在年纪大了,理解力强了,但声音差了。都有不完美,都有矛盾,但或许这才是生活的常态。”她希望,朗诵这朵小花,能有一方净土,永远保留它的美好。